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砸窗爬车,我的春运记忆

2019/10/10 3:31:11

砸窗爬车,我的春运记忆

 

春运长途初体验

 

K49次,广州火车站到上海火车站,京广线转浙赣线,途经广东、湖南、江西、浙江,历时27小时——大学四年,这是我返家与回校之间的路线,硬座200元左右,学生票半价,100元上下。

 

1999年,正在读大一的我寒假结束,从广州返回上海,那是第一次春运期间返校。此后经年,那次坐火车的经历都是津津乐道的“谈资”。

 

那一年,孤身一人的我从广州火车站的人潮中挤上火车,还好,虽然拥挤,但仍有活动空间。火车开动的最后一刻,挤上一对情侣,衣冠楚楚。尤其是那位女生,白衣白裙,在弥漫着方便面味、微微的汗臭味、尚未发酵的脚臭味的车厢中一站,宛如一朵亭亭玉立的白莲花。

 

情绪“发酵”的旅途

 

漫长的旅途,没有任何娱乐设备,只能靠聊天打发时间。这对没有座位的“神仙眷侣”打算前往杭州,因为时间紧急,没有买到飞机票,退而求其次买火车票,但卧铺,硬座全部售罄,最后只能选择无座。站在空档处,偶尔还能靠一靠小桌板,磕着瓜子,这位女生嗲声说道:“这车味道太重了,以后再也不能坐这种车了!”

 

列车一路向北。过韶关、坪石,进入郴州,到了湖南境内,经衡阳,株洲,然后换车头,向东进发。人越来越多,空间越来越少,我只能庆幸自己还有座位。而那对情侣,被人流逼仄得已经几乎没有立足之地,早就没有了嗑瓜子的闲情逸致。车厢的味道越来越浓,座位底下也越来越满,有人企图直接躺到座位下面,但终究被横七竖八的行李挡住去路。

 

看此情形,列车上的小推车也基本上停止了运作,饥肠辘辘的人们只能靠着自带的实物来充饥。我拿着一个方便面,花了20分钟才完成一次加开水的过程。

 

途经厕所,却只能硬生生断了上厕所的念头——洗手盆边,厕所里全都挤满了人!我也只能惊叹于人的忍耐能力,在一个大便尚未冲走的地方里,挤着三个人,他们睡眼惺忪地看着把门推开的我,然后木然地,把厕所门再砰地一声关上。

 

回到座位,只能通过人流的缝隙看窗外的风景,倦意越来越浓,在抱怨声、呼噜声中沉沉睡去。再醒来时,已经是江西境内。车厢内已经没有任何空间,所以列车长也当机立断,列车停站,但不开门。广播一出,人们只能庆幸,无论车厢内是如何的“非人”待遇,但比起根本无法上车的人们,这已经算是天堂了!

 

然而无论列车长怎样“运筹帷幄”,却依然对困难估计不足。车至上饶,外面黑压压的人群,列车进站不开门,不让上客,这些不知道等候了多久的人群,在骚动中爆发了,只听得车窗一声巨响,愤怒的人们把窗砸开后,直接从窗外爬进来。车内的人惊呼:这样也行?!

 

车窗虽然被破,其实也爬不进多少人,仍然是那些身强力壮的“勇士”们占得先机。爬进车窗以后,无处落脚,一位老兄恨恨地呸了一口:“上个车,像打仗一样!”

 

混乱过去后,车厢陷入短暂的平静,窗外的冷风不断灌进来,正当人们又陷于昏昏欲睡时,忽然听到一声出离愤怒的尖叫:“谁把痰吐到我裙子上了?”之前那位“白莲花”姑娘,哭丧着看着自己的裙子,早已经污浊不堪,一口浓痰甚是醒目。讪笑声中,一位中年大妈安慰她:“你还是坐车坐少了,以后坐这种车,千万不要穿白裙子了!”

 

这种窒息感,一直到火车进入浙江境内后,才慢慢消散。列车过杭州,不断有人下车,车厢秩序变得正常,到达嘉兴之时,竟然可以下到站台去买著名的嘉兴粽子吃了,那真是了不起的美味。吃着粽子,心里的不满足感又浮现了:“哎,上饶的鸡腿,这次居然没有吃上!”

 

时过境迁的记忆

 

毕业后,和朋友们交流,才发现,自己虽然目睹了砸窗爬车的一幕,但运气其实不错,因为那趟列车上,春运期间,有不少人都有被偷经历。最惨的是一位师妹,一部笔记本电脑被偷,当时价值两万;而另一位朋友,则在上海回来广州的路上,钱包被偷,最终只能让乘警带出站台……

一晃,那已经是上世纪末的事情了。随着高铁,动车越来越多,这趟车次也早已经取消。现在广州到上海,最快的车次,只需耗时6时50分。快车分流、飞机票也相对以前更便宜,,春运的车厢不用象当年那么拥挤了。

 

而广州到上海的普通列车,还剩下四趟,耗时最长的是K512,耗时21时52分。而硬座票价,201元,二十年不变。